九十里外哭华哥

九十里外哭华哥

你永别亲友已经九个月，

我还以为你奔忙在人间。

怪只怪没收到那封心碎的信件，

恨只恨天各一方、山长水远！

我们同在家乡出生，

我们同在家乡发奋图存。

十年三千六百天，

血泪随着我们的足迹飘闪。

六八年十一月我戴上红花，

六九年元月你戴上红花；

我告别了你和你心爱的爷爷，

你告别了我和我心爱的妈妈。

叫一声黄茅七队你的家，

叫一声农家八队我的家。

我们好个青春溢彩的年华，

从此去服侍扁担锄头犁耙。

相隔十里路远不在话下，

友谊依然在陌生的山乡开花。

你来我往心心相印，

我吃惊你好像变了个人。

你脸上减少了应有的笑容，

想说话眉毛动嘴巴不动。

有时我在你的笔记本上划一划，

你忙抢过去，嗔道“快莫划”。

那时的我年少气盛爱写爱说，

那时的你守口如瓶从不啰嗦；

红色恐怖弥漫了天地，

你最早感觉在沸腾的心底：

“黑五类彷徨在红海洋，

跟猴子耍把戏没有两样，

纵使把腰杆累成十二节，

还是黑手黑脚黑眉黑眼……”

好容易相逢在城里的家里，

流着泪说的有我，流着泪说的有你。

四只泪眼怕看见，

那些得意忘形的被招工招干者。

我们慢慢行走在大街小巷，

成户下放已搞得城里空空荡荡。

看那些不愿下乡的“吊脚户”，

披一块吊一块在自家门前踟蹰。

我们曾经最爱看《参考消息》，

关心国家大事世界大事最积极，

如今人不人鬼不鬼贼不贼，

“参考”别人想自己，眼前路儿窄！

有眼不见有耳不闻有话不讲，

你寡言少语太内向，

身体受摧残，终于患癫痫。

四方求医，见者伤心，我更心伤！

天地良心充满你胸间，

可是天地良心不值钱。

眼前浮上了你的形象，

我有万般愁，凄然相向。

时运不济头上没有春光，

没有幸运入团也不能入党，

就凭你的先天下忧而忧，

我以为新宁全无，武冈无双。

我自愧没有那样的能力，

能发起一个学习你的运动。

我只有铺纸握笔流泪，

我只有流泪铺纸握笔。

你永别亲友已经九个月，

我还以为你奔忙在人间。

怪只怪没收到那封心碎的信件，

恨只恨天各一方、山长水远！

1981年4月21日

和泪草就，23日改定

2007年12月13日

再改于夫夷江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