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手

小时候

母亲的手温柔而细腻

掌纹里有美丽的图案

跟他脸上的肌肤一样富有弹性

母性的光芒和煦又亲切

我打小就有害羞的习性

似乎沾不得别人身上的刺

只认得母亲的手海棉一般具有超强吸水力

神奇地吸干我许多受伤的泪

我从中学会提高警惕防范他人的本能

除了母亲的双手

谁也别想把我抱走

否则我宁愿挣扎到地上要赖 放泼

渐渐长大

离母亲的手越来越远

远到十分陌生而模糊

去到外地求学甚至一年难见一次

不记得母亲的手何时换了一副容颜

岁月毁了母亲双手的前程

她的手应该戴上金丝手套

高贵的钻石应该为她加冕

应该涂抹些玉兰油或珍珠粉黛

但是母亲未曾为此叹息

她骄傲地将双手举在空中

让夏日的劲风飘去谷子里的空壳

她奴隶一般效忠的手

在大寒里的冰水浣洗镰刀割裂的伤口

她容忍嘴巴沉默

但不容忍双手沉默

她的双手可以独自操作整个家务的流水线

不需要我顶替或者他人代班

农田里她也面面俱到

凡属手法的活 她一人独揽

我都得远远的站着

插秧 播种

割禾 除草 施肥

我样样都望尘莫及

母亲的手简直不象一双手了

我劝母亲别再那么玩命好不好

母亲摇头

看都不看一眼自己虬枝般的手

又将手投入缝缝补补的战斗

这样的战斗通常持续到半夜

鸡叫的时候还不停息

眼睛的灯灭了 她的手还在作战

那鞋底上勒了手千万个钉子

勒出那双手城墙般厚重

粗糙的质感和坚强

让我再也不敢仔细端祥

母亲的手让我深感罪恶深重

她去世的时候

我专为她的手痛哭一场

然而悲痛流涕并未能释放我对她的敬重

躺在棺木里的母亲

她的双手依然摆在身体的最前端

仿佛要将人世间的苦难统统抓住 带走

我知道

母亲的手

不愿将孤单的儿子撒下不管

2010年2月3日于武冈文坪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