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鸡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从小家境就不好。从记事起，就会帮大人干点力所能及的事！
       喊鸡是我能干得最美的差事了，比扯猪草、剁柴要美多了。这差事有闲，可以看看小说，我从小就好这一口，现在也不例外。
       何为“喊鸡”，这当然不是在饭店里点个鸡，更不是在妓院里叫个‘鸡’；每到稻谷抽穗时，靠近院子的水田就得受罪，鸡们、鸭们就得大下黑手，把快结籽的谷穗啄得稀烂；等到打禾时，就剩下一把草了。看住这些金灿灿、沉甸甸地谷穗不遭鸡们、鸭们的践踏，这就称作“喊鸡”。
       靠近院子的水田我家有一块。小的时候，每年放暑假，这个光荣任务就是我的了。我家水田靠近的那个院子也不大，就那么三、五户人家，可是鸡鸭成群，几百上千只，那时农村没有经济来源，平时就靠卖个鸡蛋、鸭蛋换几个小钱开销开销，多养几只也就不为怪了。不过，这可把我搞惨了！
        一大清早，揉着沾着眼屎的双眼，开始喊鸡的新一天。定睛一看，不好，我家田基是一字排开几十只大大小小的鸡们，有公的、母的、老的、少的；有红的、白的、黑的、黄的；正伸缩着脖子磕着金灿灿、沉甸甸地谷穗，我心里一急，从地上随手抄起一把泥巴，箭一般飞将过去，嘴里大声吆喝着“噢嘻，噢嘻，噢嘻，噢嘻”，手中泥团急急射向鸡群；刹时，鸡飞蛋打，乱成一团，你看，那只大红鸡公乱不择路，飞入了别家的水田里，在拼命地拍打着翅膀；那只老母鸡吓得直叫“个个大、个个大、个个大”；还有那只小鸡，掉到水里，在拼命拍着水，嘴里吱吱乱叫。
       “剁脑壳死的，短板抬的，我的鸡，我的鸡”王三婆婆在心疼她的那群畜生。王三婆婆我是最清楚不过了，家里养了上百只鸡，一大清早就放出来也不给它们喂食，饿急了鸡们天天一大早就去践踏我家的谷穗。
         “个、个、个、个”每次在我发飙后，王三婆婆总是要撒点谷子。聚拢一下她的鸡们，点点数，看看有没有受伤得，都是例行公事，我也就见多不怪了。
          或许是我那“噢嘻，噢嘻，噢嘻，噢嘻”的喊鸡声吓住了鸡们，又或许是鸡们真的吃饱了，总之一阵折腾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这时，我照例是看看小说，《红楼梦》、《三国》、《西游》都有看过，现在正在看《隋唐英雄传》。
          平静不久后，有只胆大的鸡们在那只大红鸡公的率领下，悄悄靠近田基，伸长脖子准备下手。我猛地一声大呼“噢嘻，噢嘻，噢嘻，噢嘻”，鸡们又慌忙飞窜开去。
         喊鸡是不能回家吃饭的，要不，鸡们就会有可趁之机。照例，是大人们送过吃的。
        这不，我的中餐来了。一大菜碗米饭，下饭的菜和汤水也和在里面；米饭是堆尖的，怕我吃不饱，盛饭时特意用饭勺压紧堆尖，圆圆地、尖尖地，有点像北方的土坟茔。
        当然了，也有大人忙送不来饭的时候。不过，这人总是活得，办法总是有的，去王三婆婆菜园里偷几根黄瓜、一把豆角生吃也是能填肚皮的；王三婆婆会经营，她的菜园应有尽有，这里一垄豆角那里几兜黄瓜、这里一片辣椒、那边一片茄瓜；红的，绿的、青的、紫的什么都有。刚吃完几根黄瓜，准备擦嘴巴，王三婆婆骂骂咧咧来了。
      “短板抬的，剁脑壳死的，打了我的鸡，又偷我家黄瓜”不过，这时的我向来是不作声的，吃了人家的东西，让人骂骂也是正常的；要不，人家怎么理解我喊鸡时发飙那副球样。
        喊鸡最怕早走，黄昏时分，你得等鸡进笼上灯才能回家；要不，在这么凉爽的时候，鸡们可得大发虎威，下你的死手，管保你第二天一大早，看到是只是光光地谷穗，实诚地东西早就进了鸡肚了。
       “噢嘻，噢嘻，噢嘻，噢嘻”从稻谷抽穗到打禾完，这鸡也就喊完了。这声音又得等来年了；听说现在家里都没人种田了，更不用说会喊鸡了。
    “噢嘻，噢嘻，噢嘻，噢嘻”这声音有种亲切感，但愿不会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