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期我们这山区小学来了武冈师范一个班的实习生，好在没到我班来。只见
他们把校园闹得沸沸扬扬。我们这些习惯了过宁静生活的中年人，很快反感
了：他们这些乳臭未干的毛丫头不是要把校园抬起来了吗？
一天，他们的老师要我去给他们拍些上讲台初为人师的照片。我受人之命，
只好前往。我背着相机随便挪进一间教室。只见讲台上站着的是位十八、九
岁的姑娘，操着流利的普通话，笑容可掬，眉飞色舞地侃侃而谈。她是在主
持节目？不对，黑板上明明写着：“角的度量”，是节数学课。猎奇心促使
我坐了下来。我的眼睛竞跟着她比比划划的手转来转去，落在她手中的大量
角器上，去量黑板上划着的角。她的纤纤手指，她嘴里喷出那旋律般的音
符，告诉了那些小学生，也告诉了我，量角器最下面那条对着O的线叫O度刻
度线。说真的，我这个呜哩呜噜派出身的所谓教师，对角的度数只知道什么
是90度，至于O度、360度等，我就模糊了。今天我终于懂得了O度在哪里。
她在黑板上板书的内容，随着她融会贯通的讲解，均从学生口中一一出来，
并不像我们那样的为板书而板书。
随着一声“下课”声，一节课不知不觉过去了。我拍照的任务早已忘记到九
霄云外去了。当我得知她的下堂课是语文课时，就身不由己地不动了，等待
着下堂课再给她拍照，等待着我这个连续教了8届毕业班语文的“老八路”
对她的语文课指长道短，评点评点！
但她的这堂课是作业课，我瘪了。作业课有什么听法，不就是要学生做，老
师拿份报纸或杂志看看么？如有学生做不起，骂他个狗血淋头，河东狮吼一
声：“这样容易的题目也做不起？真是死脑壳！”然后把答案写在黑板上，
要他抄10次、100次。今后你总不会错了吧！但我错了，在她的这堂课中，
才知道自己教了20年的书，错了20年！今天才从她那儿知道，作业指导的学
问并不浅。只见她在练习课上仍不减节目主持人的风度，一会儿比比划划地
启发，一会儿指指点点在学生的作业本上，并没有在黑板上写上一个答案。
最乏味的练习课，到她手中却丰富多彩了。
拍照的任务又忘了。因她上的每一堂课，都能把听者紧紧地牵着，让你不得
松懈半点！我汗颜了。因我上课，只是把自己那半桶水“乒”地一声泼给学
生，泼得他们全身湿透了，心冷了！但沁入学生心田的寥寥无几，大多不见
了。为了让学生多得些，再给他们三番五次地泼，让学生一次沾一点，或多
或少地沾些东西。这就是我教书的法术。有时领导来听课，也上节花架子
课，但那实效性更差。而这些年轻人能融花架和实效于一体，让学生学得愉
快，懂得牢固。这不正是素质教育所需要的么？我想：她今后如果来我校任
教，她的教学业绩不让我望尘莫及才怪呢？有人告诉我说，她在师范还业余
拜师学音乐，以防分配时受减岗减员的冲击，好到沿海地区去另谋职业。
用高压政策强迫学生读书，希望期末争个第一，得个几十元钱的奖金，就沾
沾自喜的我，今天坐在她的讲台下，是个名符其实的小学生了。我不也正是
她那个量角器上那条O度刻度线吗？
与我搭档几年的数学老师， 年龄、性格、教书均与我相似，只是干劲比我
足十倍，期期能拿第一，人称“解放军”，次次打胜仗。我告诉他，听那些
实习生的课是一种享受！他蓦地一惊，说：“哪有这样的事？他们知道上什
么课？”我说：“你不妨去享受一番。”后来，他将信将疑地去了。一节课
下来，他归来泪满巾，说：“自叹不如！”看来，他对角的度量虽然教了若
干次了，但今天才知道自己也是那条O度的刻度线！
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能斗米十肉，没老；要我去攻打秦国，也许会是员
健将，没老！只是看来，这教书确是老了！尤其在这素质教育中，长江后浪
推前浪，这是千百年来的哲理！我们应该被推到一边，下岗或退休了。如果
不想下岗，那么只得去拜那师妹为师了！
【作于199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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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图为当年的实习老师![]()
2 当年部分实习老师的留影![]()
3 当年的学生